"虎纠话"你学会说了吗？
福州市乡土文化传统教育进校园扫描
|
■本报记者安梓/文
今年6月份，我市将福州话列为市级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对其加强保护。保护的具体措施之一，就是“从娃娃抓起”，在福州教院附中、台江第四中心小学等27所中小学，开展包括学说福州话在内的乡土文化传统特色教育试点活动。
这和三四年前福州市各所学校出台“在校不能说方言”的事件形成了鲜明对比，教育界有关人士对记者评论称，“这体现了学校教育在对待方言（特别是福州话等）上态度的转变和制度的松动”，他所指的“制度”是有的学校规定“学生在校讲一句方言就要扣罚5元或是扣操行分”。
既然导向已经转变了，那么各所学校进行福州乡土文化传统特色教育的试点又进行到怎样的程度呢？恰巧上周台江实验小学与福州市闽剧院、曲艺团联手，在校内创建全市首个“福州评话、伬唱、闽剧少儿培训基地”，借着这个机会，记者深入几所校园了解相关情况。
1
“老三保”的“虎纠话”传承
说起来，台江实验小学搞的这个“评话伬艺传习班”已经有两年多历史了，陈育平校长认为这和学校所处的地理位置有莫大关系。台实小位于台江“老三保”一带，这里恰恰是福州市“虾油味”最重的古老街区之一，街坊邻里不管是上了年纪的老一辈还是年轻人，都还保留着讲“虎纠话”打招呼、闲聊天的生活方式。“语言是离不开环境的，而评话、伬唱、闽剧又是‘虎纠话’的集中艺术体现，没有这种地利，学校强行推开这种特色教育，学生们也没有很大的兴趣和动力。”
不少学生则告诉记者，学讲“虎纠话”的一大原因是为了和家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沟通，四年（2）班的李燕铃小时候在香港、美国长大，她的福州话大部分还是妈妈一句一句教的，而她的妈妈正是“老苍霞人”。她说：“以前不会讲‘虎纠话’，奶奶说的话能听懂，但自己说的普通话奶奶听不懂。”不过，在记者看来，她的“虎纠话”水平大概也只能应付断断续续的日常聊天，她念一首著名的福州童谣《搓》时，就头痛地指着“依奶疼依哥”这句话问记者：“这里的‘依奶’到底是奶奶呢还是妈妈？”
台实小少先队总辅导员刘魁老师算是“评话伬艺传习班”的始作俑者，他自己就是正儿八经的闽剧“票友”。说到搞这活动的初衷，他说：“三保这一带逢年过节经常都有露天搭台唱闽剧、伬唱的传统，小时候自己经常跟着奶奶去听戏，还常常溜到后台去偷看演员化妆、吊嗓。”刘魁感叹自己对闽剧、伬唱这类传统文化有这样深刻的感性认识，所以对它总有一份挥之不去的情结，但现在的孩子们基本已经丧失了这种感性认识的机会，“如果学校再不提供一点教育的话，何谈培养学生们的乡土文化观念？”
刘魁给学生们上“福州童谣”的课，经常连自己也读不准一些福州话俚语的发音，他就在学校附近找那些“老三保”的长辈求教，顺带收集这些老人口中的精彩段子。对于此次市闽剧院、曲艺团在学校内建立这个少儿培训基地的意义，他套用一句俚语对记者说道：“这叫‘稀稀粥掺滚汤——清（亲）上加清（亲）’啊！”
2
把闽剧当摇滚
即使是在传习班里，评话、伬艺、闽剧——这三样受欢迎程度也不同，学伬唱、排闽剧的同学们多于讲评话的，花的时间也更多。“原因很简单，伬唱、闽剧这类有音乐伴奏，我们都做了创新，配乐上采用一些现代、流行的音乐和节奏，学生们自然就很感兴趣。”台实小的的音乐老师黄娴告诉记者，孩子们是“把闽剧当摇滚”那样表演的，前不久学校排了一台新戏《贻顺哥2》，上台表演的好几位学生根本不是福州人，但他们对这种表演形式很感兴趣，在排戏过程中跟着几位福州同学一来二去的，就将福州话的台词念熟了。她认为学校搞乡土文化教育重要的是从学生们的兴趣出发，效果才会好。和闽剧相比，评话难度就高得多，靠着一张嘴，加上一个铜钹、一只醒木、一把扇子、一条手帕，形式很简单，但要求讲“虎纠话”得是实打实的功夫，绝大部分的孩子都力所不及。
刘魁老师说，学校连续排了几出新编的“贻顺哥”节目，在学生们中都特别受欢迎。“我们选贻顺哥这个人物，因为他是三保人；但如果光按闽剧贻顺哥那老一套来排，学生们肯定会觉得过时就不会有兴趣，同时对学生们也没什么教育意义。”所以他很重视对这些乡土文化的再创造，最新版的“贻顺哥”讲的就是吝啬的贻顺哥给地震灾区人民捐款的故事，还对“追星族”讽刺了一把。“戏中演到，很多孩子喜欢的某某明星只给灾区人民捐了一只发卡，贻顺哥唱：‘依奶！我贻顺都捐了5块，这些歌星连我贻顺都比不上啊！’学生们看了之后感受特别深。”
与台实小一街之隔的台四小，则于2006年12月份成立全福州市首个“十番”音乐少儿培训基地以来，同样发源于台江茶亭的十番音乐和青海花儿、少林功夫等一起，已经正式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34个一至四年级小学生组成的小小十番队，曾经在陈文龙纪念馆登台表演过十番曲目《一枝花》。刘魁老师同样也对台四小的这支十番队印象非常深刻，他说：“《一枝花》是十番中的代表作品，但我们是否考虑能用十番这种形式表演一些更能反映孩子们生活、更有教育意义的曲目呢？”
3
乡土文化要变成校本课程
台江区由“地利”出发，对于闽都乡土文化进校园这项工作先行了一步。但近段时间以来，据记者由市内其他学校了解到，不少学校也是各有千秋。鼓实小开办了闽乡学讲习所，特邀福州民俗专家方炳桂、陈奋涯、林丹到校讲学；屏东中学举行首届青年教师综合素质大赛中，该校的李菁老师，以一口地道的福州话，给学生们上了一堂评书课《话说屏东》，引得满堂喝彩，事后，还有不少学生要求“想再听一回”。
而真要满足学生们“再听一回”的要求，教育界相关专家们认为这就需要将“乡土文化进校园”向更深层次发展，让每所学校建立不同特色的校本课程。据记者了解，钱塘小学已经计划于下个学期推出福州话的校本课程，该校的林展瑞老师告诉记者，目前学校正着手教材的编写工作，“我们还没有出过一本合适的福州话教材，相反，在台湾地区几乎每个县每所小学都编有一套福州话教材。”林展瑞老师清楚记得他访问马祖时，马祖的行政长官一见到福州来客，就自然地说起流利的福州话的情景。他现在使用的一个参考材料就是台湾连江县马祖国小的福州话教材，这门福州话校本课程他打算先从福州童谣入手，引发学生们讲福州话的兴趣，同时通过童谣让学生们体会更多的老福州风土人情。
不约而同，台实小的刘魁老师也选中福州童谣为突破口。他目前正在做的事情还包括培训校内的其他老师也都能说一口正宗的福州话，“只有师资跟上了，才能将乡土文化进校园这项工作真正推开。”另外，他还计划在校园里建设一个类似于“英语角”那样的“虎纠话地带”，让所有感兴趣的学生都能来这里互相攀讲，他觉得“光靠区区一个传习班范围实在有限，专门的排练时间也很有限”，所以还是要让它成为一种日常行为。
台江区严立武副区长则认为，对于“乡土文化进校园”而言，外部的社会环境也非常重要。“也就是要解决刘魁老师所言的学生们对传统文化感性认识缺失这个问题，要给他们补上这一课。”也是为了更有效地保护和传承福州特色文化，台江区政府已投入200多万元，在离台实小不远处的“古田会馆”旧址建设一个民间文化博物馆，除了各种民间工艺和表演艺术的实物展示，还搭了个戏台，专门表演福州十番、闽剧等最具福州特色的曲艺节目。“学生们既能看戏，又能上台演戏，哪愁我们这一方‘虾油味’没有传人呢？”陈育平校长说。
摘自《福州晚报》